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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大江南北闹风俗异彩纷呈 道出无尽欢乐

发布时间:2026-03-02 09:32:08 |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 作者: | 责任编辑: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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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画《选花灯》,作者刘云勉。

元宵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也是年的延续。正月十五闹元宵,一个“闹”字,道出了元宵节的无尽欢乐。从品元宵、赏花灯到“走三桥”、“游霸王”、抡火球,祖国大江南北闹元宵风俗异彩纷呈。人们把热闹满满注入其中,更把对吉祥安康、美好生活的祈愿,深深地寄托在这一节日里。

——编者


走三桥,祈安康

范小青

走三桥,祈安康,是苏州人过元宵节的重头戏。

元宵是个热闹的节日,是充满希望的日子。关于新的一年一切美好的愿望,都渗透进那些浓墨重彩的仪式中,铺陈开来。

所以,元宵节的戏码可谓是精彩纷呈,到处张灯结彩。早在千百年前,人们就开创了闹元宵的“闹”。“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游人踏尽桥头月,月在栏干更皎然”,灯会、游园、花市、夜市,表演、猜灯谜、品元宵……所有活动,无一不是置于百姓的生活烟火之中。大街小巷,桥头河浜,有人的地方,就有节日的声音和味道。

因为热闹,大多时候都是人山人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安静一点的、个人化一些的仪式,比如走三桥。安安静静地去往某一座古镇,挑一个河街交织的角落,两个人相伴着,牵手而行,一起走桥去,也可以结队而行。这就是苏州地区流传了很久的元宵节走三桥。清代《清嘉录》中有记载:元夕,妇女相率宵行,以却疾病,必历三桥而止,谓之“走三桥”。

“三桥”是哪三桥?

寄托中,是吉祥、富贵、健康。现实中,苏州城乡处处有三桥。同里镇的太平桥、吉利桥、长庆桥,周庄镇的双桥、富安桥、太平桥,苏州市区古胥门地段的万年桥、吉庆桥、开远桥,山塘街则有斟酌桥、望山桥、绣花桥……瞧这些桥名,是多么吉利喜庆,和“元宵”两个字又是多么吻合,它们古意盎然又生动鲜活,就在我们身边。

同里镇的三桥,我年轻的时候就走过。那时候我插队在同里附近的农村,上街赶集,都到同里。站在同里的桥上,生活的流水从脚下淌过,带着我的思绪和希望。许多年后,我又回同里,几乎每一次都会走桥。同里是水乡小镇,到处有桥,没有桥,就没有路。

苏州城内古胥门地段的三桥,都是运河上的桥,架设在苏州古运河环古城河上。近16公里的环古城河健身步道围绕苏州古城,串连了多个城门、公园和历史文化遗迹,与多座桥梁相连。桥与河,共同建筑起古城的天然屏障,呈现着古城历史的画面。

也不妨在元宵这一天,到苏州山塘街走一走三桥。山塘街的走三桥,近年更是传承活化起来。平日就很拥挤的七里山塘,到了元宵这一日、这一夜,那情那景是可想而知了。你会看到穿汉服的女孩子,角色扮演的年轻人,还有着大红棉袄的老奶奶。恍惚中,你以为穿越了,到了古代,到了未来——无论到哪里,喜庆和希望都跟着你,与你在一起。你和大家一起走过三桥,用脚步丈量着平安幸福。

元宵的夜晚,就是如此的温润,如此的美好。

元宵节的桥,和平常日子里的桥,也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在元宵节这一天,人们心头更多地涌出向往的情感和追求的梦想,带着情感,带着梦想,踏上那一座座桥,开启生活新的一页。这日子连接着旧与新,连接着付出和收获,连接着昨天、今天和明天。

曾经的苏州,是小桥流水人家,“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今天的苏州,仍然有许许多多的桥,时时处处可以走三桥。

具体的三桥和象征的三桥,有形的三桥和无形的三桥,脚下的三桥和心中的三桥,节日的三桥和平常日子里的三桥,无不是老百姓通往幸福生活的桥梁。


汀水长灯映元宵

谢有顺

过年,是一定要回长汀的。

城里的年是规整的章回小说,老家的年,却是锣鼓喧天的野台戏。元宵正是这出戏中浓墨重彩的一折。

从汀州古城出发,沿汀江往下走,水脉蜿蜒,山影重重。江面渐阔处,便是美溪村。乡下仍是柴灶,炊烟四起,年味还未散尽,元宵的气息,已漫过家家门槛。

村里的“添丁豆腐宴”,传了百余年。如今席面丰盛,豆腐仍是不变的主角。客家俗语说:“蒸酒磨豆腐,无人敢称师傅。”村村有作坊,家家都会做。祠堂前几口大铁锅咕嘟着,炖肉香混着炸豆腐的焦香,漫得半个村都是暖的。老人家看院里头跑闹的孩子们,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是“白首儿孙各满前”的满足。主厨的叔公从灶屋探出身,见我持小酒杯,连连摆手:“换大杯!元宵喝这点,舌头都没浸润,小气了!”只得依他,换大杯,酒液晃着午后的天光。仰头一饮,一条热辣辣、坦荡荡的路,便从喉头烧到心底。

宴席烟火未散,濯田镇的锣鼓隐隐传来,孩子们呼啦啦全涌去看“游霸王”。霸王,自是那“力拔山兮”的楚霸王。我常思忖,这位乌江畔的末路英雄,如何渡越千里烟波,到这汀江边的客家小镇,成了护佑一方的神明?乡里的传说是,昔年乡人赶牛,遇洪水向天许愿,牛群得救后塑神像,梦里又得老者点拨,须照项羽模样造像,于是,这带着“渔樵耕读”气的英雄,便在此安了家。

仪式是隆重的。华盖、笙旗、香炉、銮驾,一应俱全。赤膊的汉子们筋肉偾张,肩扛霸王像,所到之处,鞭炮从街这头炸到那头,不肯歇气。家家户户候在门前,奉香,祈祷,将红包恭敬地系在神像身上。那红包层层叠叠,暖融融地覆在神像上,人间的愿心,一点点煨热了木石的庄严。我挤在人群里,看那一张张被香火映亮的脸,虔诚里透着欢喜。此刻,神明不再是渺远的威严,倒像一位亲厚的大族长,被儿孙们簇拥着,巡视他丰饶的田地。人与神的界限,在这硝烟与欢呼里,变得模糊而温热。

若说“游霸王”是端肃的雅乐,那么四都渔溪的“打石佛”,便是一阕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欢歌。名字乍听吓人,“佛”怎能打?其实那“石佛”,是块摩挲得乌亮的河石,端坐木轿中。只见四个赤膊后生抬着轿子,吼着冲进刺骨的河水,拼命地往对岸抢渡;岸上的汉子举着缠布长竹竿,结阵顶住。一冲一挡,一进一退,原始的角力把号子、喝彩等拧成一股粗野欢腾的旋风。泥浆溅得满天飞,有人滑倒了,滚一身污泥,爬起来抹把脸,白牙亮晃晃的,转身又大笑着加入队伍。同来的摄影朋友,背包被竹竿扫落泥中,一只鞋也不知去向,却浑然不顾,单脚跳着,镜头依然紧紧地对准那片沸腾的泥浪。这热闹是泼辣的、生猛的,让人恍见先民在这片土地上胼手胝足的影子。久居书斋的人站在这儿,只觉得脚底的泥土是活的,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突突地跳着。

带着一身泥腥气回到县城,又是另一番天地。如今的长汀,是灯火如昼的网红古城,城墙巍巍,店头街、南大街游人摩肩接踵。牵着女儿的小手汇入观灯人潮。她指着一盏巨大的刻纸龙灯问:“爸爸,光是怎么住进龙肚子里的?”我尚未想好如何向她解释这古老的光影魔法,她已挣开手,举着刚猜中的灯谜——“一家十一口,打一字”,像只快活的小鹿,奔向兑奖处。谜底是个“吉”字。是啊,吉祥。这万千的灯火,震耳的锣鼓,杯盏的深情,所求的,也不过是江边人家门楣上,那个朴朴素素、传了千年的“吉”字罢了。

夜深了些,独自踱上古城墙。风从汀水上来,软软的,捎着远处零落的锣鼓余音,和江流的潺潺响在一处。对岸的灯影,一片一片,映在墨色的江心,漾漾的,碎碎的,一直向南流淌。元宵的灯火会熄,但春天,已经真真切切地,在这汀水与长灯的喧闹里,在家乡的筋骨血脉中,苏醒了。


大星如月

刘大先

万家灯火春风陌,十里绮罗明月天。元宵节属于广义春节的组成部分,曾经是极为热闹的传统国风式狂欢节。

除夕辞旧迎新,大年初一万象更新,经过阖家团圆、祭祀祖先、拜望长辈、走亲访友等一系列仪礼往来活动后,正月十五的元夕是春节最后的华章。

这一天,天官赐福,火树银花,人们走上街头观灯、赏花、品月。明月春风之夜,月下灯,灯下人,楼头的歌舞,心上的春意,想想都是一番胜景。我在很多诗词中都读到过这样的场景:春风浩荡,花灯璀璨,“红楼紫殿光辉满,还照山河大地明”;街巷如同白昼,车水马龙欢游无尽,“星粲实灯连九市,水流香毂渡千门”;游人熙熙攘攘,午夜过后依然不愿意离去,“月华西转星河澹,犹有香车取次行”。不过,这些文化记忆,在我个人的经验中是没有的。童年的乡下,有踩高跷、跑旱船、民间班子唱庐剧的热闹场面,但也只是在丰年偶一为之。

“过了三天年,人人不得闲。老头拾牛粪,老妈纺棉线。”这是江淮之间的民间打油诗。北方也有类似的俗语。对于乡野大泽的老百姓来说,迫切的生计摆在眼前,没有那么多闲暇余裕去消遣。但是,元宵节依然是要过的,家乡的习俗是“早过十五晚过年”。正月十五的早晨,家里做一桌丰盛的早餐,倒不一定要有汤圆,那是除夕早晨吃的,可能各地的习俗有差异。

我能想起来的元宵节几乎都是这样过的。大清早母亲摆满一桌子菜,一家人吃完,我和弟弟就背上包出发去一个小镇赶车,到几十里外的学校报到——一般学校都是正月十六开学。班车6点就出发了,所以早饭就吃得特别早。天还没有亮,灯下围着热气腾腾的一桌菜,别有一番温馨。出门的时候,天上的北极星还亮着。

北极星是众星之首,又名太一。在古人的观念中,太一神主管着对农业丰收至关重要的风雨水旱,以及同生活安定密切相关的兵戈、饥馑和疾疫。元宵节的来历有一种说法就是祭祀太一星宿,祈求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和生殖繁衍。张灯结彩的习俗就同此信仰有关。灯即星星的象喻,也是人丁兴旺的象征,吃的元宵也是星星的象征物。

祭星的信仰早已衰微,风俗蔓延流转,逐渐被人忘却了原初的内涵。就我而言,走在去往小镇的土路上,元宵节跟元宵无关,跟千门灯火、笙歌声沸也无关,伴随着的是一路星辰。

岁月悄然播迁,孩子逐渐长大。少年的一腔热忱,后来也遭遇到困惑、挫折乃至苦楚。有一年春节因为遭遇一些事情,心情郁悒,我没有回家,一个人窝在珠海凤凰山的一个角落写东西。等闭关出来,已经快到元宵节了。有位在韶关工作的师兄约我去他家过节。晚上我们在宾馆促膝夜谈。两个渐近中年的男人决定出门走走。走在街上也无话,不记得有月亮,留下的记忆是“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的况味。

有许多人生滋味,非亲历而不能体会。少年心思坦然,只晓得过节能有美食大餐,可以玩耍嬉戏,没有多少烦恼,一心只想往前飞。到了一定年龄,方能体会葛天民那两首跟元宵节有关的诗——“佳节无如元夕盛,老怀不似少年豪”的感慨,以及“元宵有月更无愁,已是新年第一筹”的不易和悠游。

元夕一晚的火树银花、曼衍鱼龙,寄托着整年圆满吉祥与和气皆欢的希冀。好在大星如斗,耿耿不灭,月光无私,遍被四野。星光下的少年只管勉力做好自己,终究会迎来另一个花灯耀城、山河春醒的佳节。

前年元宵节,北京后海荷花市场,沿路搭了一条蜿蜒向前的灯龙。我心血来潮带家人去看。从龙尾走到龙头,尽管冷风袭人,心里还是涌动着说不出来的兴奋。大约是完成了一个夙愿,元宵节不再是凌晨时候的寒星,而是体会到那种“风光次第杏花前,上元别是佳游节”的感觉,就像一首歌曲唱的:“繁星闪啊闪,闪耀在人间。月光它照人眠,照亮远方的群山。一路奔波向前,破晓光芒多耀眼……熬过岁月的冷眼,前路终璀璨。”元宵之夜,愿所有人都万象升平,前路璀璨。


正月十五闹社火

温亚军

在西北农村,正月十五的重头戏是乡村社火。村里若有会耍社火的,从正月初便排练起来。距离我们村十几里远的滩子村几乎每年都有社火表演,十里八乡的人会赶去看。刚吃过早饭,通往滩子村的路上便有不少人,人们裹着新棉袄,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消散。到了滩子村,人群已把社火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小孩则爬上树或是站在附近的干草堆上看。社火队来了,人群涌动起来。道路边还有小贩兜售炒瓜子、糖豆,那时我攥着过年攒下的压岁钱,犹豫半天才花一毛钱买把瓜子。

像踩高跷那样的大社火,在我们背靠秦岭的偏僻原上是不可能有的,只在五丈原公社的街道集市上才会有,也只是偶尔才闹一次。我和小伙伴每年正月十五都要寻着去看。来回二十几里地,返回时又累又饿,发誓以后再也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可到了下一年的正月十五,依然还会去。

七八岁时,家族里有个在外工作的人,正月十五那天叫来一辆解放牌卡车,说是拉着大家去县城看社火。我们赶紧爬上车。汽车速度快,我努力蜷紧身子,寒冷仍像无数把刀剑在身体里乱舞。到了北原上的岐山县城,好多伙伴快冻僵了,却没一个人哭闹,因为他们像我一样,是第一次到县城,激动和兴奋盖过了一切。由于来得晚,街道边已堆起了人墙,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我们只好跟在同村几个大人身后,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跑得满头大汗,终于在一个社火经过的街头找到了人少的位置。还没站稳,前面已经闹腾起来,一通巨大的炮声之后,社火队从街角转过来了。大社火中锣鼓必不可少,一排鼓队,一排铜锣,咚咚锵锵敲起来,虽不太齐整,却凑足了气氛。各式古典人物造型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关公、孙悟空、猪八戒向围观的人们做出吓唬的动作,吓得我们纷纷后退。最惹眼的在后面:踩在大人肩膀、头顶的哪吒和送福童子,不见他们有何依靠,悬空摇摇欲坠,却一脸洋洋得意,吸足了围观者的目光,还有叫好声。最后面的是高跷队,出来后竟然摔倒了,众人哄地笑起来,踩高跷的人也不恼,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却很奇怪,高跷那么高,他是怎么爬起来的?

平生第一次去县城,却没记住县城是什么样子,只记住了那次的社火场面。县城里的社火,胜过一切乡村的小闹腾。至今离开家乡已40多年,如今的闹元宵,形式和花样更加多样,每到此时,我总会想起记忆里的那些场景。


元宵节畅想

尹学芸

正月十五习惯说“闹元宵”,我的感觉中,与《绣金匾》那首歌的风靡不无关联。记得那时候电视还不普及,“正月里闹元宵,金匾绣开了”,我在村委会的电视里第一次听到。这首民歌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陕北传唱,名叫《十绣金匾》,歌颂八路军和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后来一改再改,变成了我们耳熟能详的样子,被郭兰英唱得家喻户晓。

元宵是北方的叫法,南方叫汤圆、浮圆子或水圆。我从前没见过产糯米的植物长什么样儿。有一次去安徽,宾馆附近有农田,我下到田里跟老乡打探,这是大米还是糯米?印象中似乎与水稻没啥区别。这让我有点失望。大米不稀奇,但糯米和糯米面我小时候都没见过,元宵更是稀罕物。

元宵要“摇”,汤圆要“包”,弄清楚了这一点,我自认长了点见识。我家第一次“摇元宵”是上世纪70年代末,父亲用筛子摇元宵的场景历历在目。那馅儿是一点红糖和芝麻,元宵个个摇得就像只小鸡蛋,一口咬不透。不是舍不得放馅料,是父亲的手艺欠佳。那元宵粗糙的表面坑坑洼洼,但也够让人高兴的。不管外形怎样,口感不差。要不是父亲在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哪里想到做这劳什子呢。

直觉告诉我,元宵会不会是南方人的发明?精巧、圆润、饱满,排列在一起极具观赏性。我家乡长一种黏高粱。把它用碾子磨成面,是我童年顽固的记忆,沿磨道转圈不知要转几百几千。这种黏面做成黏饽饽,像窝头一样是宝塔形。面是紫红色,里面包裹着豆沙馅,也是紫红色,表里如一。凉时像石头那样硬,热透了就又黏又糯。我一直奇怪怎么没人用它做元宵,应该也很好吃。窝窝头那样的大家伙蒸一锅,在背阴处的缸里冻着,一次吃一个,就能饱肚子。

参加工作是上世纪90年代初,每年正月十五的城市就是欢乐的海洋。各路秧歌、高跷、舞龙舞狮队伍从乡村各地纷至沓来。以乡镇为单元,严格控制队伍数量,否则会把县城挤翻了天。那些表演队伍活跃在街巷上,到处水泄不通。我那时在文化馆工作,跟同事一起负责各支队伍的引领,使表演尽可能分布均匀,避免人群过于集中。晚上还有花灯,记得花灯就布置在一块秋收过的黄土地上,这块地如今已是城市腹地。我抱着孩子去观看,孩子披了大红斗篷,鼻尖冻得通红。一圈看下来,胳膊累得酸麻,但大人孩子都很兴奋。花灯有的来自民间,有的来自各单位的能工巧匠。天女散花、夸父追日、银河飞船,各个想象力爆棚。

元宵有团圆一说,我理解,该是“小团圆”之意,春节才是大团圆。到正月十五,再说团圆已经有些勉强了。在外地上班的人,很少有谁能等到过这一节日。所以圆子团得小,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走的地方多了,发现有些地方的风俗很有特点。比如大连庄河流行一种属相灯,也叫面灯,是用豆面、玉米面加上色素捏出属相的样子。家里有几个属相,就做几个灯。豆面为骨,彩绘点睛,十二生肖跃然灯上。这是已传承300多年的非遗。每一盏属相灯都来自匠心手作,灯碗里点几滴蜡油,月亮圆了以后,关了电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把属于自己的属相灯点亮。这些灯要点一宿,一直点到正月十六。烛光跃动间,守望平安顺遂,家族绵延兴旺。据说这种习俗是明末清初流民闯关东时从山东带过来的,传承到现在,成了庄河一带独特的风俗。红彤彤的属相灯,是元宵节亮丽的风景。

物资匮乏的年月,人们总有法子给自己寻开心。抡火球就在我家乡那一带盛行。年轻人相约着抡火球,把火球抡得璀璨亮眼,不只是显手上功夫,也是对未来生活的祝愿和祈盼。新的一年像火球一样红红火火,是多少人的盼望啊!火球不单大人们抡,小孩子也抡。大人有法子找到好的道具,有生产队的仓库做后盾,那里简直就是百宝箱。小孩子就惨了,为了得到一个炊帚疙瘩要煞费苦心,使出浑身解数。

过了腊月二十三,家家都忙于过年的准备了。青石碾子一天到晚叫个不停。我们守住碾盘,就是希望“捡”到谁家不小心留下的笤帚或炊帚,上学放学都要拐到这里踅摸一下。虽然十有八九会落空,但乐此不疲。除了蹲守碾盘子,还有人往生产队的饲养场跑。胆大些的潜伏到队部饲养大牲畜的地方,查看饲养员有没有把炊帚疙瘩遗失在牲口槽子里。牲口槽子都是花岗岩凿出来的,像一条小水渠。牲口吃东西时挑挑拣拣,把不爱吃的拱到一边。那年月饲料金贵,就用小炊帚把渠沟或渠背的东西归拢到一处。女孩子胆小,一趟一趟往猪圈跑。喂猪的爷爷已经很老了,老了的标志,就是有时会把秃了毛的炊帚疙瘩落在猪食槽子里。看到孩子们欣喜若狂地把炊帚疙瘩捡走,爷爷会高兴地骂一句“兔崽子”。

那些炊帚都是高粱苗用铁丝绑成的。因为使用得久,有苗的一边已经被磨秃了,所以才叫它炊帚疙瘩。那种炊帚其实家家灶台上都有,刷锅用的。可孩子们更愿意到外面去“捡”。家里的东西再烂也是宝贝,谁都不会舍得往外拿。

每年正月十五晚上,大人小孩会去村后河套地里,堤上堤下都是人。堤下的抡火球,堤上的看风景。高粱苗点燃以后,碎星星一样挤眼睛,不生明火。一端拴上绳子,扬起手臂朝空中抡,火星遇到空气哔哔剥剥作响。圆的直径与绳子长短有关,也与臂力大小有关。一河滩的火球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既好看又好玩。

这样的场面年年上演。我其实年年都很落寞。火球总也不能在我的手上抡成形,因为手臂少了力道,也因为胆子小,总怕火星落到自己身上。兴致勃勃地下到河套地里,却又灰头土脸地爬上河堤。于是寄希望于下一年,可下一年仍然没长力气。点燃的炊帚只有在剧烈的抡动中借助风的力量才能产生火星。这玩法真有天造地设的成分,不知是谁发明的。后来我就老实地坐大堤上当看客。当看客也很好。夜很黑,星星很亮,火球上遗落的“星子”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人在火影之中摇动,看上去就像在看电影一样。

抡火球的风俗早没了踪影。站在家乡的河堤上,河套地里长满了白杨树,但那些飞火流星还在岁月的轨道里逶迤,在寒冷中回漾出温暖。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02日 2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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