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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木心被神化

发布时间: 2015-11-26 13:44:53  |  来源: 凤凰网  |  作者:  |  责任编辑: 汪啟飞

原标题:陈丹青:木心一边被神化 一边仍然被看不起

 

导语:“我58岁经历了木心的死,这是一堂课。”2013年,陈丹青接受凤凰文化专访,对着镜头袒露出他的生死课题。2年后,在乌镇西栅甫落成的木心美术馆里,62岁的陈丹青再次接受凤凰文化的专访。这一次他知道,木心已入梦。

 

    几十年桀骜名声在外,眼前的陈丹青却让我们觉出他已多了一份让灵魂安身生立命的平和,不肯再事事沾身,轻易针砭。他将自己定义为木心美术馆的建设者,虔诚求问“我怎么能够做的更好一点?”他希望自己从谈论木心的高台上退隐,对记者和颜道:“你们多听听其他人讲木心”。

 

    “这是他的命”,木心一课经年,陈丹青明白世上有许多珍重事比爱憎更大。建设,承担,守住,传续……陈丹青说“我是个老人了,我可以平静的做这些事。”

 



    陈丹青在木心美术馆开幕现场

 

    【我这十来年做的事情都是全新的经验】

 

    凤凰网文化:木心美术馆开馆仪式上,你几乎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献给了合作伙伴,比如陈向宏(注:乌镇旅游公司总经理)、建筑师、室内设计师、还有工人,你为什么把自己“隐藏”起来?

 

    陈丹青:是这样啊,没有他们我怎么可能,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弄一个美术馆,不可能的,我只是很幸运,总是被放到台前,然后好像是我做的。其实不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建一个美术馆?根本不可能。

 

    凤凰网文化:两年前你谈到这个美术馆的建设的时候,你说乌镇本来就有一个茅盾先生的故居博物馆,以及木心的纪念馆,但是关于美术馆,你说“我喜欢做的不太一样,因为我比较了解木心先生的美学风格,但是我又不能问他,自己决定,我想会很简洁,东西不会很多。”今天已经落成了这个美术馆,如今看来是否到达你的预期?

 

    陈丹青:我对美术馆实际上没有预期,因为我没有做过美术馆,我甚至想象不出来这个美术馆是什么样子,这是第一。第二,美术馆是两位美国公司的设计师设计的,馆内部分是那位法国的法比安设计的。但等他们弄好以后,我跑进去看,我觉得他们虽然跟木心不熟,法比安甚至从来没见过木心,但还是从他的作品上一下子抓住了木心的一个特质,就是简约、少、尽量空灵、整洁,尤其是他们选的这个底色,他们选了五块灰色,作为整个美术馆各个馆的基调,再加上清水混凝土的那个浅灰色。我很惊讶,因为木心在纽约自己墙上挂的画,后面放的衬板就是这五块灰色,我非常奇怪他们不知道这个,可他们选了这个颜色。所以我相信一个人的作品,如果交给一个对的艺术家、设计家,他真的不必认识这个人。我真的很感谢这三位设计家。

 

    凤凰网文化:整个美术馆最体现你个人意志的地方在哪里?除了跟建筑设计师的沟通之外,你的主要的作用是什么?

 

    陈丹青:我的作用到后来就很有限了,很有限了,就是我手上这些手稿,这些画作,我能做的就是把他分类到各个馆区,按照他们的设计尽量能够放到一个让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状态,但一定不是我个人的,说实话,让我个人来做,一个空的馆给我,让我来弄,我不会弄的比现在还好,可能会有很多遗憾,因为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做空间设计的人,我做平面还可以,我只能在单面的墙上怎么把这些东西挂得大约好看一些,但是在一些三维的有通道,有四面墙,这么一个空间里面,我其实经验很有限。所以我从那个法比安身上学到很多,学到很多,他可能会影响我以后的设计,如果可以说我也可以设计的话。

 

    当然最难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墙面上的字是由我决定,所以我可能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细细地翻找木心留下来的遗作,我这次用的词语和纪念馆不一样,纪念馆的词语大部分是从他已发表的著作里找出来的,可是这一次几乎全部都是在他晚年遗稿当中找出来的,就东一句、西一句,序厅是一部分,两个画廊是一部分。然后还有文学墙,文学墙我也选择了大概上百句,最后选出目前的大概二三十句吧。

 

    凤凰网文化:以馆长的身份,还要去处理很多琐碎的事情,要打交道,还要去跟国外的机构去沟通,还要复原木心的想法,这个对你来说是不是全新的一个经验?

 

    陈丹青:其实我不是一个馆长,如果是个馆长不应该一个字一个字计较,应该下面有专业的人在给他做,但我没有办法,我这是个干活的人,同时身兼一个所谓馆长,我对这个馆将来怎么运作,结构怎么弄,我到现在都没有静下来想过,这大半年主要就是把这个馆能够开成,下一步就要想这些事情了。

 

    我这十来年做的事情,都是全新的经验,比方我从来没出过书,然后我也没有参加过比方说奥运会这种策划,然后我也没有做过《局部》的视频节目,然后我也没有做过纪念馆和美术馆,这都是新的经验。就是不知道做的好不好,我自以为尽了力,但我很乐意听到批评啊,告诉我怎么能够做的更好一点,哪里做错了,通常到我这样子很难听到人跟我说真话。

 

    



    木心

 

    【不是我一个人在用情 是一群年轻人在用情】

 

    凤凰网文化:中国美术馆的副馆长张子康先生说话很实在,他说对这个木心美术馆的感受就是四个字:用心、用情,区别于其他的美术馆。你怎么理解他所说的“用心、用情”?

 

    陈丹青:我很谢谢他这个评价,因为用心的活我相信在其他美术馆一定有,一定有看得出来,但是不一定有情,有情的话我也看到过,可是不知道怎么用心。你比方中国遍地都有老画家、老作家的纪念馆、美术馆都有的,那么做这个馆的人,有些就是家属、孩子、晚辈在那做,有些是门生,或者是当地政府,其实也都放了感情在里面,非常想做好,但是所谓用心它是一个其实是一个技术要求,而且要很懂怎么用心才会出什么效果。所以子康是不但实在,而且他很懂,他知道一个馆怎么叫做用心,怎么叫做用情。

 

    你看我这些团队里的年轻人,其中有四个都是木心的晚年的小朋友,他们对木心的感情跟我还不太一样,等于是爷爷。我在很多小事情上很惊讶,他们是这么在乎这个老头子,比我要在乎,真的,这个情是我都没有的,我都没有的。你要是知道这里面都有说不完的细节,比方什么东西拿出去,不拿出去,小代(注:木心生前照料者,乌镇员工)的意见非常强烈,坚持不可以拿出去,我们得说服他。纪念馆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我请他把眼镜、钢笔放在那的时候,他很久不说话,我知道他不愿意拿出来,因为这是他每天经手的事情,他要伺候先生,他不愿意拿给大家看,那这个关他现在过了,他愿意拿出来了,可是每次取出来试着摆的时候,他的那种虔敬,那种担心,我不会像他那么担心,我是蛮粗鲁的人,我的细心是另外一种细心。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在用情,是一群年轻人在用情,包括那些没有见过木心的人,后来介入进来的,他会带进这个气氛里头去,他也会当件事情去做。

 

    凤凰网文化:小代、小杨之前一直在照料木心先生,现在调到美术馆来,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陈丹青:是我的意思,因为我跟你说,所有老艺术家、老作家到晚年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底下的孩子或者是学生,他得找一个牢靠的、可靠的人交代后事,每个老艺术家都有。大家会认为我是木心最相信的一个人,而且木心临死把他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和陈向宏来处理,那么陈向宏没有得到木心一张纸片,除了写给他的一封信,他从来没给先生要过画,但是他成立了木心基金会,把画全部挪到基金会,然后造了个美术馆,把基金会的这些画全部放进去,这是他做的。

 

    就是当初我是不是决定他们就是但问题是这只是我和向宏之间的事情,向宏今后能做,因为他工程上的事太多,他就等于对我很放心,这次纪念馆你来做,美术馆你来做,但问题是我只是一个人,我也要人帮忙的,木心要我帮忙,我也要人帮忙,那毫无疑问我在木心暮年看到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伙子,我第一想到的就是他们。就是小代、小杨还有一位小匡(匡文兵),小匡也是决定性的人物,他是我的文学老师,就是我所有木心要查阅其他文学著作,要查阅,或者我弄错了,全是他在管,他几分钟就可以把正确的资料交给我。

 

    对我来说,他们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求,差不多在先生逝世的那个时候,他们俩像孤儿一样,我走的时候哭的非常伤心。我说你们不要吵架,他们就一直看着这个晚晴小筑(注:木心晚年定居地),一直等我回来开始做那个纪念馆,三间空房间,一个板凳,一个烟灰缸,一杯茶,然后小代就拿着尺开始量,一边量一边我就开始画图纸,就这样一件一件做起来。然后纪念馆做完我已经很放心了,你们跟我到美术馆,小代、小匡都是要走的人,他们在乌镇,小代待了十年了,小匡待了四年,他们正当年轻,当然要出去看世界,去找新的饭碗,我说你们走我不留你们,但你们帮我把美术馆做出来,他们做出来了,我一个人绝对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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