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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人眼中的红军长征丨《神灵之手》——真实再现红军长征的第一本外国人著作

发布时间:2026-11-06 16:05:39 | 来源:中国网 | 作者:范国平 | 责任编辑:苏向东

编者言

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中国网文化频道联合重庆出版社、中国共产党国际传播学术联盟,组织专家学者共同推出《外国人眼中的红军长征》系列文章,以外国人的亲身经历,外国记者、学者、作家的视角,讲述那场震惊世界的红军长征途中的故事。

【外国人眼中的红军长征】

《神灵之手》——真实再现红军长征的第一本外国人著作

国内学界一致认为,斯诺的《西行漫记》是最早反映红军长征的西方人士的著作。实际上斯诺的《西行漫记》中涉及红军长征的篇幅只是全书内容的很小一部分,但是较为详尽地阐述了红军长征的全过程,可以说是最早向西方世界披露红军长征全过程的书。但事实上,最早向西方世界介绍红军长征的著作应该是瑞士传教士勃沙特的《神灵之手》,这本书是1936年12月在伦敦哈德尔和斯托顿出版公司出版的。勃沙特以亲历者的视角,回顾了他作为疑似间谍被红军逮捕,从而与红六军团共同经历了18个月的长征的经历。他最终被释放,这是红军统战政策发挥效用的结果。

勃沙特眼中的红军长征概况

勃沙特是瑞士传教士,全名鲁道夫·阿尔弗雷德·夏波德·皮亚吉特,1897年出生,其自幼随父母迁居英国,1922年到中国贵州镇远传教。他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叫做薄复礼,复礼就是克己复礼的意思。他有语言天赋,可以流利地说德语、英语、法语和汉语。为了方便传教,他和很多西方传教士一样,也穿起了中式服装。1934年8月,他和他的妻子(也是传教士)去贵州的安顺朋友处聚会。10月1日,他在旧州(今黄平境内)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被红六军团俘虏。由于他穿着中国人的服装,并且带着照相机,且汉语流利,被红六军团怀疑是外国间谍,从而被逮捕。红军在旧州还逮捕了旧州天主教堂的海曼夫妇。不久勃沙特夫人和海曼夫人被释放。勃沙特和海曼因为被怀疑是帝国主义的间谍,被红军带着长征。

从勃沙特的回忆录可以看出,他虽然作为红军的囚徒,但是比之于一般的红军在一路上俘获的国民党军官、地主等,还是受到相当优待的。行军的时候,红军给他安排了驮畜,要么是骡子,要么是马。住宿的时候,经常能够分到比较好的房间。在饮食方面,也时常受到优待,很多时候甚至自己可以出钱买鸡,或者别的较好的食品食用。在饮食方面,他在这段时间吃过猪肉、鸡肉、炼乳等较好的食品,这一点文中多次提及。这只是相对于一般的红军战士和红军的俘虏而言的,实际上,整个过程还是非常艰辛的,需要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也时常忍饥挨饿,缺衣少食,往往是红军打下了一座较大的城市或者集镇,他们的生活就能改善改善。打下了城市和集镇,红军会没收富人的粮食、牲畜和其他物品,他们就能够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和红军一起转战,长达18个月,总计560天,历经贵州、四川、湖北、湖南、云南等省份,行程长达6000英里,折合18312千米。

通过勃沙特的记述,我们可以了解到红军长征的一些真实情况。勃沙特的视角不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所采用的革命英雄主义的视角,而是一个第三方的视角,他的记述是对国内著述的一个很好的补充。他对于红军长征的情感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作为囚徒,希望自己尽快得到释放,另一方面,他与红军的很多官兵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1987年5月27日,萧克将军致信生活在英国曼彻斯特的勃沙特,专门问候他。当年年底,中国驻英国大使冀朝烛还专门去拜会了勃沙特。勃沙特托我国外交人员,向萧克将军转达自己热忱的问候。勃沙特还托人转给萧克将军经过修订的英文版的《神灵之手》。

勃沙特关于红军行军及招募新兵的回忆

整个回忆录中勃沙特对于行军内容的描述非常多。为了躲避国民党追兵,红军经常夜间行军或者进行急行军。另外,一路的跋山涉水也是不可避免的,行军非常辛苦。他发现红军很会宣传,很会鼓舞士气。对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的长途行军而言,如何鼓舞士兵的士气,保证队伍的凝聚力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勃沙特总结红军为了鼓励官兵坚持下去,继续行军主要有以下两种方法。

第一、在休息的时候,领导进行讲话。有一次,他们艰难地行进到了一个山脚下的贫穷的小村庄,官兵们都非常疲劳。部队决定进行暂时休整。第二天,部队被集中起来,部队领导发表了讲话。他首先肯定了前一阶段行军的艰苦,接着就说,两天内会打到一个富裕的地方,部队会在那里进行休整。勃沙特说,对于缺乏补给的红军来说,能够在富裕的地方进行补给和休整对官兵来说是很吸引人的。官兵们都非常高兴。随后,红军领导就带领大家喊口号,比如“打倒帝国主义”“打土豪分田地”“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苏维埃万岁,万岁,万万岁”等。部队立即士气大振。

第二种方法是部队政工人员的拿手好戏。红军的政工人员时常会在部队经过的地方早早地用粉笔写上标语。用标语激励红军官兵奋勇向前。但是勃沙特经过一段时间后发现,有些标语不能当真,比如说,“到山顶了!”“不远了!”“到了!”这些标语在行军经验丰富的勃沙特那里都要打折扣。勃沙特说,“到山顶了”,一般情况是,刚到半山腰;“不远了”意味着离目的地还有10英里;“到了”表示还有5英里。有些标语让部队和官兵之间展开爬山竞赛,或者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勃沙特在书中对于红军招兵的方式提到了两处,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红军招收兵员是多么地简单利落。长征中,红军一直在招收新兵,前来报名参军的人很多,大多是农村娃子。红军负责征兵的人员,会问这些想要参军的农村娃子,为什么要参加红军?这些农村娃子回答都差不多:“我们没吃没穿。”参加红军就会获得吃的和穿的,这对他们吸引力很大。红军征兵人员还会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有无疾病、是否抽大烟。这些新兵通常还会问一个问题,他们之前欠地主或者别人的债,能否免掉?征兵人员给予他们肯定的答复,他们都很高兴。最后,红军征兵人员会再问他们,你们愿意参加反对地主的战斗或者提供情报,为天下穷人谋解放吗?新兵们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征兵的工作完成后,新兵就要参加红军了。勃沙特在第7章中提到了红军是如何装备新兵的,也比较有意思。这次征兵是在湘西地区,参加红军的这位新战士可能是苗族、土家族或者侗族,他打着头巾。他参军后,红军先给他发了一件高领的蓝上衣,一条像睡裤一样肥的裤子,一双草鞋,一顶有帽檐的红军帽和一把大刀。新兵马上就需要自己学会打草鞋和裹绑腿。等新兵在部队的时间长一些,部队还会发给他一个装日常用品的挎包,以及装替换衣服的背包,还有一支步枪。到此为止,这个新兵就彻底完成了从农民到一个红军战士的形象转化。

唱歌和学习文化

过去有一种说法,红军长征是唱着歌走下来的。此言从勃沙特的回忆录中可以得到印证。唱歌是红军鼓舞士气、凝聚军队的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红军经常歌唱表演和歌唱比赛,给勃沙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些时候,他也会被邀请,进行歌唱表演。并且他还帮红军战士解惑。

在大庸的时候,看管勃沙特的那个连的指导员教新兵们唱国际歌。国际歌是所有参加红军的新战士必须首先要学会的一首歌。指导员会唱这首歌,但是对于歌词中的“英特耐雄纳尔”感到费解,不懂这6个字的意思。因为国际歌是外国歌曲,所以指导员就向勃沙特请教这6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勃沙特看到这6个汉字,一开始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歌名叫做国际歌,就恍然大悟了。他告诉指导员“英特耐雄纳尔”是英文单词“国际”的意思,是根据音译过来的,international被翻译为了“英特耐雄纳尔”。搞懂了这6个字的意思,指导员教新兵唱歌也顺畅多了。

勃沙特回忆录中提到的红军经常唱的歌曲是很多的。他明确歌名的除了《国际歌》外,还有《勇敢的战士》。另外还有不少歌,他没写出来名字。不过红军唱的这些歌涵盖范围很广,有谴责蒋介石卖国的,有讴歌红旗的,有强调讲卫生的,有强调划清阶级界限的,有号召打土豪分田地的,有繁荣经济的,有反帝、反对军国主义的,不一而足。他还注意到,红军的所有歌曲都是第一节唱音调,从第二节才开始唱歌词。战士们往往从第二节开始,就要看记歌词的小本子,将歌曲唱出来。勃沙特还注意到,每次红军开完会,都要唱歌,领导说, “预备,唱”,大家就齐唱歌曲结束会议。

红军多次邀请勃沙特和同样当做间谍被俘虏的海曼牧师唱歌,不过红军希望他们不要唱宗教歌曲,但是勃沙特表示只会唱宗教歌曲,红军也就不勉强了。第一次,他和海曼给红军演唱了《我们得到上帝的爱,一直到永生》,他们先合唱了第一节,然后两人分别分唱各节。红军官兵们听得专心致志。到最后,大家都评价唱得真不错,只可惜是宗教内容。勃沙特和海曼也很高兴,因为他们得到了机会赞颂上帝。

虽然在长征,但是勃沙特发现红军学习热情很高。除了日常的出操和射击练习外,文化课程红军也很重视,整个长征过程中,红军部队一直坚持给官兵上课,让官兵读书识字。很多红军官兵喜欢收集书籍和报纸,他们看不懂的,经常来问勃沙特,还有不少人要求勃沙特用英文在他们收集到的书籍和报纸上签名。一些对外文感兴趣的红军官兵还跟着勃沙特学习英文。他的第4个学生还是一个红军指挥官,开始学习很认真,只可惜没有坚持下去,学到G就没有继续学下去了。文化知识的很多课程都是围绕政治路线进行的,比如说,红军为什么要反对国民党。这些学习会,气氛是轻松活泼的,红军官兵会开一些玩笑。新兵们忙着端茶倒水,让他们发言的时候,大都是让他们说过去的苦难,比如说,如何被地主压迫。每次会议,领导都要引导整个过程,让大家围绕主题发言讨论。

每次文化课程之后,领导都会留作业,或者让大家交心得,并且号召大家向一份用明快色调装饰的小报投稿。所以勃沙特觉得,红军官兵只要一得空闲,就写个不停。不过,他也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红军官兵都能够坚决执行,他就亲眼见过,一个红军战士企图用贿赂的办法,求另外一个红军战士帮他写作业,可能是因为有字不会写吧。所以在长征中,纸张对红军战士们来说,是个稀缺品,他们经常为纸用光了发愁。

勃沙特的用武之地——织毛活

勃沙特的《神灵之手》中对自己囚徒生涯的记述是比较实事求是的。书中既有自己作为囚徒的艰难,也有过生日的快乐,还有一件事情几乎贯穿了他整个伴随红军长征的生涯,并且这件事还带给他很大的成就感,这就是织毛活。

在中国织毛活通常是女性的专属,当然可能上海男人不赞同,笔者前一辈的上海男性可能会,笔者同辈的上海男性估计会的也不多了。基督教有所谓七艺的说法,是为了培养神职人员更好地传道,这就是语法、修辞、数学、逻辑、几何、天文、音乐。这里面不包括勃沙特的绝活织毛活。

织毛活在《神灵之手》中出现的频率远远高于行军、吃饭、唱歌等,可见勃沙特对于织毛活的重视程度。伴随红六军团长征的18个月里,勃沙特的这项手艺被红军官兵们广泛地需求着。上至贺龙等高级将领,下至普通士兵,都找勃沙特织毛活。勃沙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一同被俘的海曼帮忙。海曼负责拆旧毛线,勃沙特负责织。

这项手艺一开始的展示是勃沙特看到一个被俘的中国犯人在拆毛袜子,这个中国犯人准备用毛线作为草鞋的带子。被俘生涯中,除了吃饭、行军、睡觉之外,勃沙特总体感觉比较无聊,所以他就想起了从小跟母亲学会的编织。他觉得编织是消磨时光的好方法。他找了根细棍子做了织针,给海曼织了一双软鞋。他的这项技能被卫兵发现后,立即在红军中流传开来。号兵给他弄来了一帽子羊毛,从此他再也不为毛线发愁了,他也开始接受红军官兵们的订货,订货源源不断。

红军官兵们时常把自己身上的破旧毛衣脱下来,让勃沙特改个样子。勃沙特和海曼对于这些破毛衣费了大劲,很多红军战士不能提供毛线,他们还得想办法往里面搭进去不少毛线,这样才能把衣服织起来。不过也有红军战士白送给他毛线的,有一个红军战士就给他拿来了一大捆毛线,他本来想让勃沙特给他织毛袜的,但是后来因故没有织成,这位红军战士就把毛线送给了勃沙特。

在毕节,勃沙特接受了贺龙的订货——贺龙要为小女儿织毛衣和外套。贺龙的警卫员给勃沙特带来了一捆德国的纯毛线,毛线有黑、褐、绿、紫、白等几种颜色。勃沙特答应了,警卫员回去量了尺寸,告诉勃沙特,并给勃沙特带了一根不锈钢的钩针。勃沙特接下毛活后,就开始没早没晚地用最快的速度织着,总算在部队开拔前一天,靠着油灯,熬夜将衣服织完了。他当晚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过生日和请吃饭

1936年新年,勃沙特宿营在沅州附近的一座仓库里。红军正为新年聚餐忙碌着。当天正好是他的生日,红军得知后,就为勃沙特办了一场大宴,当然也是为了庆祝新年。红军杀了很多猪和羊,还有许多鸡和鸭。为了庆祝他的生日,红军还专门送勃沙特一只活鸭子,让他自己杀了吃。新年聚餐,勃沙特和红军战士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肉。第二天晚上,勃沙特宿营在一座有厨房的农舍,就把鸭子洗净下锅了。他拿糖和主人换了盐,可惜盐有些少,鸭子有些淡,不过他仍然很高兴,又吃了一顿鸭肉,补充了营养。

1936年4月,红六军团的领导们两次请勃沙特吃饭,萧克、王震等军团领导亲自请客。第一次,红军请的客人有勃沙特、被俘的德国神父汉斯 · 凯勒、被俘的国民党将领张振汉等人。他们到得比较早,还没有开饭,萧克就招呼他们坐在小凳子上围着火盆烤火。

正式吃饭时,气氛轻松愉快,餐具用的是陶盆和筷子,萧克和勃沙特、凯勒坐在主桌。等菜全部上齐后,大家就开始吃饭了。席间,萧克问了勃沙特、凯勒一些关于法国军事战术的一些问题。萧克认为凯勒是德国人,肯定在学校中受过军事训练,而瑞士是中立国,勃沙特可能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凯勒坚持说自己没有受过军事训练。随后话题就转到天主教和基督教方面去了。

第二次,是勃沙特被释放前夕,是4月11日。萧克再度邀请勃沙特、凯勒、张振汉等人赴宴,为勃沙特饯行。这次宴请比第一次要隆重得多。红六军团政委王震也再度出席,红六军团保卫部长吴德峰也出席了。第一次,只有少部分的客人可以喝酒,这一次,大家都有酒喝。话题始终围绕着宗教,气氛很热烈。萧克问勃沙特,你们外国人为什么总是相信有上帝,你们也知道人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呀,人的聪明才智都是实践得来的啊?勃沙特回答道,对于这个问题,科学家们是没有疑问的,也是事实,但是我相信上帝,相信全能的造物主,超过了低层次的实践进化。王震、吴德峰、张振汉也参与了讨论。

不久,有一个侦察员进来报告选定的宿营地点,这场宴会就告一段落了。剩余的酒菜被收拾起来了,吴德峰的夫人又出去弄了一大罐甜咖啡给大家分享。但是大家没怎么喝,就纷纷回去了。

当天,勃沙特被宣布释放,红军方面给了他10块银元作为路费。勃沙特给了凯勒神父两块,并嘱咐吴德峰照顾好凯勒神父和张将军。 4月12日,他获得了自由。

勃沙特帮助红军翻译法文版的贵州地图

勃沙特对于红六军团长征还帮了一个很大的忙,他帮助萧克翻译了法文版的贵州地图,这一点在《萧克回忆录》中有较为详细的记载。

萧克上将回忆说,他们在贵州作战一直没有趁手的地图,攻下旧州后,在旧州教堂发现了一张宝贵的法文版的贵州地图,但是红军中没有人会翻译。他把勃沙特请来,帮助把这张地图翻译为中文。他们两个人就在一张四方桌子上,展开地图,用马灯照明,勃沙特讲,萧克记,忙了大半夜,把萧克所要知道的与红二军团会合的那一个方向的地名都标上了中文。

萧克将军认为,勃沙特对于红军在贵州的作战“起了好作用”,对红军做了有益的事情。他对勃沙特很有好感。

勃沙特先生上世纪90年代初以90多岁的高龄在英国曼彻斯特去世。他的《神灵之手》的史料价值不言自明,这是比斯诺更早向西方世界介绍红军长征的真实可信的书籍。

(作者:范国平 四川师范大学革命文献研究院执行院长、教授  原文发表于《坦克装甲车辆》,2016年第18期,笔名白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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