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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婴逝世 曾独译托尔斯泰小说
发布时间: 2015-10-26 10:36:50  |  来源: 北京青年报  |  作者:  |  责任编辑: 修宁君

    遗愿:建草婴书房设草婴基金

 

    本报讯(记者 崔巍)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应该读过他的译著,因为他曾以一己之力译出俄罗斯文学巨匠托尔斯泰的所有小说。他的翻译既有很高的艺术境界又深具个人特色,在多个中文译本中堪称最佳也最受欢迎,《战争与和平》、《复活》、《安娜·卡列尼娜》……这些借由他而走向中国读者的经典影响了不只一代人。如今大师远去,93岁的草婴于10月24日傍晚在上海华东医院病逝。

 

    草婴的夫人盛天民对媒体透露,草婴自幼体弱多病,一生曾数次遭遇鬼门关,自2008年因意外造成腰椎骨折后,更是一直没有摆脱过病痛的折磨,断断续续几次住院。这6年多来,上海华东医院几乎成了草婴的家,而且他自3年前便病体沉重到卧床不起的程度。今年5月8日,草婴因低烧月余不退而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这是他住院6年来接到的第3次病危通知,此后的数月就几乎没再醒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得知父亲的状况不太好后,草婴的小女儿盛珊珊紧急从威尼斯赶回上海。据称在去世前的一天,昏迷中的草婴听到女儿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盛天民说草婴之后再未醒来,但自己能够从那一眼中感受到丈夫临终之际见到至亲家人的欣慰。盛珊珊介绍:“爸爸走的时候,家人和朋友都在身边,他走得很安详。”此外,草婴的追悼会也已初步定于11月2日举行。

 

    至于他的遗愿,已与草婴携手走过几十年人生道路的盛天民最为清楚。她表示:“找一块墓地并不是草婴所喜欢的,与留一座墓碑相比,将他的文学精神流传下来更重要。”盛天民说她与草婴多年以来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建一间“草婴书房”,不仅可以存放草婴毕生收藏的书籍,把它们开放给读者借阅,还希望那里能经常举办各种思想、学术交流的沙龙活动。他们还想过要设立一个“草婴外国文学基金”,资助那些有志于俄罗斯文学翻译事业却生活窘困的年轻人。

 

    “我是一棵小草,但不会随便屈服”

 

    草婴本名盛峻峰,1923年在宁波镇海骆驼桥出生,其家族是当地望族。1931年10月,宁波的《时事公报》刊登过《小学生盛峻峰独捐30金》的消息,说的是“九·一八”事变后,时年8岁的盛峻峰在各界抗日救国的募捐活动中捐出了30块大洋,这笔钱当时可买100斤猪肉或150斤麻油。草婴曾讲过,这是父亲盛济舲嘱咐他捐的,父母教给他的不仅是知识,还有爱国情怀。

 

    投身翻译生涯只因爱国情

 

    1937年抗日战争的爆发是草婴人生的转折点,那年他随家人避难于上海,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激起了这位14岁少年朦胧的爱国心。草婴后来走上翻译之路的初衷也是为了强国,他曾回忆,“我1941年开始翻译,当时只有18岁,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是希望通过翻译俄罗斯文学为反法西斯斗争出一点力。”

 

    先后跟随一位侨居当地的苏联妇女及中共地下党员姜椿芳学习俄语后,草婴于1941年进入中共地下党和塔斯社在上海创办的《时代周刊》杂志社,开始做翻译工作。他翻译的第一篇俄罗斯小说是普拉多诺夫的短篇小说《老人》。此后,又陆续翻译了肖洛霍夫的《学会仇恨》和《一个人的遭遇》。

 

    草婴是他1942年发表第一部文学译作《老人》的笔名,取自白居易脍炙人口的千古名作: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说,“草婴,就是比小草还要小的意思。我觉得自己很平凡很渺小,好像一棵小草,火烧也好,被人踩也好,但我不会随便屈服,有了条件我还是会重新长出来。”

 

    埋首20年译出《托尔斯泰小说全集》

 

    上世纪40到50年代,在“以俄为师”的大背景下,草婴翻译过大量介绍苏联国家制度、企业管理及婚姻家庭、儿童教育的著作,还有优秀的文艺作品,不少篇目曾入选当时的中学语文课本。

 

    草婴系统地翻译托尔斯泰的作品则始于“文革”结束后。怎样才能避免悲剧重演是草婴在那时候思考最多的问题,他认为应该呼吁人性的回归,唤起人们的人道主义情怀。因此,55岁的草婴把目光投向了列夫·托尔斯泰,决定翻译他的全部小说。“我觉得托尔斯泰是一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他的作品用感人至深的艺术手法来培养人们的博爱精神,反对形形色色的邪恶势力和思想。”有关部门曾邀请草婴担任上海译文出版社总编辑,但草婴拒绝了,他担心这样的话就没有更多精力来从事翻译工作了。

 

    从那时起到1995年,草婴就这样在无工资、无编制、无职称的状况下,用20年的时间独力完成了400多万字的《托尔斯泰小说全集》翻译工作。俄罗斯高尔基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著名汉学家李福清曾高度评价称:“一个人能把托尔斯泰小说全部翻译成另一种语言的,可能全世界只有草婴。”然而他所得到的报酬却与艰苦付出不成比例——虽然《安娜·卡列尼娜》那几年间印出了几百万册,但草婴得到的稿费只有2000多块钱,仅够为女儿买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直到2004年《托尔斯泰小说全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负责人才决定付给他10%的版税。不过据草婴夫人盛天民讲,能这么做的出版社很少。

 

    自嘲“我这样的译者现在吃不开”

 

    尽管报酬微薄,但草婴严谨的翻译态度在业界有口皆碑。每翻译一本书,他都会先把原作看过几遍甚至十几遍,弄清楚所有人物关系、所有情节起源,然后才开始动笔。在译《战争与和平》时,他还给书中的559个人物各做了一张卡片,注明每人的姓名、身份、性格特点及与其他人的关系等。同时他还会熟读有关俄罗斯历史、哲学、宗教、政治、军事、风俗等各方面的书籍,反复推敲一句话甚至一个词,直到满意为止。学生章海陵回忆,有一天上门拜访时,发现老师有些异样。他起身告辞,草婴一再挽留。过了一会儿,草婴动容地说:“安娜死了……我刚才在翻译‘安娜之死’,心里难过。”正因如此精益求精,草婴翻译的速度只有每天1000字,每个字都是用心血呕出来的。他曾开玩笑说,对比如今译者动辄两三个月就译出一本十几万字的小说,“像我这样的译者现在是吃不开的”。

 

    草婴一生获奖无数,其中最耀眼的是1987年曾被授予俄罗斯文学的最高奖“高尔基文学奖”,成为迄今为止获得该奖项的唯一一位中国人。他得到的最后一个奖则是去年“上海文学艺术奖”的“终身成就奖”。他的获奖感言只有一句话:“我是一棵小草,来到世上就是给黄土地增添一丝绿意,这是我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语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甚至有人感动得落下眼泪。这就是一个成就卓著的大翻译家对自己的定位,如此谦逊,如此平凡。

 

    相关链接

 

    “没有他,托尔斯泰在中国是不完整的”

 

    “草婴先生算是我的老师,虽然我和他年龄差不多,但是他的翻译成就比我大得多,我也从他那里学习、汲取了诸多翻译经验。”——自称草婴学生的高莽

 

    “他很少参加我们的翻译会议,但是在我们圈内都知道他,他翻译的数量之巨,坚持翻译的时间之长,就我个人所见,我觉得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我们所谓的‘职业翻译家’用在他身上是最恰当不过的。”

 

    ——俄语文学翻译家、中国社科院外文所研究员刘文飞

 

    “没有他,托尔斯泰这个文豪在中国是不完整的。”——一读者

 

    文/本报记者 崔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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