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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有位范爷爷
文化中国-中国网 cul.china.com.cn  时间: 2010-11-15 15:12  责任编辑: 钟明

“清华大学正在筹备成立新闻与传播学院,我们想听听您的高见。”

2002年年初的一天,清华大学校党委书记陈希一进范敬宜的办公室,就来了个开门见山。同来的还有校务委员、人文学院院长胡显章和传播系党总支书记王建华。

时任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的范敬宜,略一思索说道:“作为我国最高学府,清华大学不办则已,要办就该办成第一流的,否则不如不办。”

“那么,你认为第一流的标准是什么?”

“我想它的办学目标应该主要是培养为主流媒体服务的高素质、复合型、国际化的优秀新闻与传播人才。概括起来说,就是‘面向主流,培养高手’。”

一番交谈,陈希心中已认定:“就是他了。”

事后范敬宜才知道,这一行三人是来对他进行“面试”的,他们正在物色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院长人选。

2002年4月26日,年逾古稀的范敬宜,成为首任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

一 面对面,他的坚持

范敬宜——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办学宗旨,概括起来说,就是“素质为本,实践为用,面向主流,培养高手”。

学生——我们形容他一般都用这个词——高山仰止。感觉离他很遥远。我们能接受他吗?

范敬宜已有几十年的新闻生涯,又曾任经济日报和人民日报总编辑,在新闻界可谓德高望重,但他毕竟从未专门从事过新闻教育。一时,议论四起:

“清华看重的只是老范这块牌子,不会让他真干。”

“老范七十多了,不过挂个虚名而已。”

“当今社会变革飞速,别说两代人之间有代沟,连学校高低年级之间,差异也不小。71到20,学生能接受他吗?”

议论归议论,已重任在肩的范敬宜,此时想起的却是新华社原社长郭超人前几年曾对他说过的一番话,现在新闻院校毕业的大学生,学习与实践脱节,来了不能用,还得“回炉”。

如何减少“回炉”?在全国众多大学的200多家新闻与传播院系中,清华如何独树一帜?经过与学院老师们的沟通并达成共识,“素质为本,实践为用,面向主流,培养高手”,真的成了学院的办学宗旨。

然而,质疑声又随之而来:

“究竟什么叫主流?是不是只有党报和国家主办的媒体才是主流?在媒体越来越趋于多元化的今天,是否太过时了?”

“究竟什么标准才算高手?强调培养高手,会不会把学生培养成没有个性的人?”

“当今社会变革飞速,别说两代人之间有代沟,连学校高低年级之间,差异也不小。71到20,他们之间岂不是鸿沟?学生能接受他吗?”

面对质疑,范敬宜理直气壮:

什么叫主流?主流,就是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主流媒体,也包括路子走得正、品味高的媒体。面向这样的主流,是清华的地位所决定的。

什么叫高手?高手,就是有正确的新闻观,学贯中西,博古通今,“能想总理之所想的记者”。

范敬宜认为,首先要做的是,转变观念,拉近学生与主流媒体的距离。

学生最初认识人民日报这一主流媒体,是从他们这位院长开始的。

宋冰,今年大四。她说,我是江苏人,范爷爷的同乡,上清华之前就听说过他,博学,出身于书香门第,通晓琴棋书画。2003年入学后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生研讨课上。他和我想像的一样,操一口家乡的吴侬软语,听来很亲切,穿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裤,非常简朴。他的讲义都是自己用钢笔写的,一大摞。“我们形容他一般都用这个词——高山仰止。”

记得第一次见到范院长,感觉与他很遥远。作为新闻界的老前辈,他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佩服他,尊敬他。但心里也在想,我能接受他吗?刚刚宣布乔申颖做范敬宜的第一任助教时,这位01级的研究生不禁有些担心。

担心的不只乔申颖,范敬宜的一大串头衔和他在传媒界的威望、自身丰富的阅历,据这些未来的新闻记者中消息灵通人士打听,范敬宜竟还是大宋名臣范仲淹的第28代孙。这些光环令许多学生对他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最初我们说到范爷爷,都是一脸的景仰。现已到人民日报工作的曹树林说。

转眼,四年多过去了,学生们对他的称呼在不知觉中变了,由范院长,继而范老师,到后来只有范爷爷了。

“自然而然就这么叫了。”学生们对许多闻听“范爷爷”的称呼感到诧异的人这样回答。

其实,变化远不在称呼,而是相互间的距离。

二 倾听与倾诉

范敬宜——放下架子,先当学生,陪着他们一起成长

学 生——我们叽哩呱拉一讲讲了一堂半课,他就在那静静地听着

王芳,02级研究生,现已在新华社工作。她描绘出一幅可以命名为“倾听”的油画场景:

有时,范爷爷专门拿出一两节课听我们的意见。他搬个小椅子坐在教室前边,一手托腮,一手拿瓶矿泉水,认真地听着。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

宋冰讲了一个关于“郁闷”的故事:

一段时间,清华一些学生总爱说“郁闷”这个词。在一次新闻评论课上,范爷爷说:“我听你们当中好多人常说‘噢,我好郁闷’。为什么清华的学生郁闷呢?我们过去想来读书都读不了,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还郁闷。我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的动向,今天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吧。”

大家一听,都笑了。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讲述自己的郁闷,你也讲我也讲,大家叽哩呱拉一讲讲了一堂半课,他就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觉得可能把他都说蒙了。但我们说出了自己的郁闷,心里很舒畅。我们觉得,由于年龄等原因,我们和他之间在一些看法上可能有代沟,但我们之间的交流没有障碍。

这堂课,学生们整理后还发在了人民日报上。

“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有耐心的老师。”乔申颖说。遇到有的学生在课堂上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他总是说,下课后慢慢说。他能听进去你的话,再从他的经历和角度来和你沟通。

王芳说,有时他还就一件事征求我们的意见,比如清华想为他出书,他问我,你说出这个集子好不好。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朋友,有话就想对他说。现在我都有工作单位了,有时遇到了事,或挨领导剋了,都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打给他,想跟他聊聊,听听他的意见。有人说,“你们都被他给宠坏了。”

三 课堂上,有解疑释惑,也有“斗智斗勇”

范敬宜——我也曾经年轻过,至今童心未泯

学 生——他上课像年轻老师,他的《评论与专栏写作》课曾获得学院最高分。挨了他的批评,也感觉心里很受用、舒服

范敬宜任院长之初,曾有不少人以为清华不过是借老范的威望,老范不过是挂名而已。实际远非如此。范敬宜日常除处理院务外,每周要上两节课。他的《评论与专栏写作》课,在学校教务处组织的本科教学评估中,曾获得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最高分。

我们怎么斗得过总编辑哪

陆娅楠,今年毕业分到人民日报,谈起听范敬宜的课,说他讲课像年轻老师。

这是一堂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课:

记得大三时,一些同学开始上课不那么专心了,有的在外面兼职,有的上课看体育、娱乐杂志等。一次,在范爷爷讲记者素质的课上,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他没有批评我们,而是说,现在我要提问了。我们一听,都傻了。只听他说,谁能告诉我,这周最重要的新闻是什么?全班一片寂静,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看大家都答不上来,他也没有再问,继续讲课,大家就认真听了。

等到第二周,我们都有准备了,上课时,他一问,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回答,其中就有中央发布一号文件。他听后笑眯眯地说,大家进步了。但谁能告诉我,中央为什么要发一号文件?有的同学说,因为三农问题重要。他又接着问,为什么重要?我们答不上来了。他说,对问题不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接着他讲了三农问题为什么重要。

再后来去上他的课,同学们都注意先了解近日重大新闻,有的干脆连报纸都带到了课堂上,个个脸上一付信心百倍的样子。但他很机灵,就是不问了。当我们实在憋不住问他为什么不提问了,他说,我看出来了,你们有准备了,目光都看着我,要是没准备,就都低头看着桌子。大家都笑了,说我们怎么能斗得过总编辑哪。

挨了批评,心里还很受用

范敬宜上课常给学生留作业,每两星期一篇,一般都是写评论,有时是当堂写的。一个班四五十人的作业,他对每篇都要认真批改点评。

等到发下作业一看,不少同学惊呼:“一片红,都快成报纸校对样了。”

“哇,总编辑手记!部长级老师的评语,应该留住,以后这可是文物啊。”

清秀的行楷,是他的批改和点评。

让曹树林记住的,是对他一篇评论的批评:

记得读高中时,学校党组织找我谈话,鼓励我加入党组织,我思想上还有抵触情绪,觉得身边有的党员还不如我呢。刚上大一,同学还叫我“愤青”。所以,当范爷爷布置评论课的作业是写一篇反腐败的评论时,我义愤填膺,言辞激烈地将腐败现象狠批一顿交上去了。

作业发下来,他在上面写了一大段评语,说文气很足,语言锋利,但是切入点选的不太好,纯粹是对腐败现象的愤恨。如果能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那样就更好了。

我本来很自以为是,但读了评语,感觉心服口服,虽然挨了批评,心里还很受用。当我看到他从同学们的习作中选出的推荐到人民日报等报刊上发表的几篇,再和自己的一比较,更觉得人家的确实好,范爷爷评得有道理。

上课不止在课堂

这是乔申影讲的范敬宜的一次“课外课”。乔申影是少有的要称范老师的学生,因为她觉得还是要有点师道尊严。

范老师在讲课时,经常讲记者要善于发现新闻,而他非常难得的是,经常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有一次,他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不爱长城非好汉》,刊登在人民日报的“人民论坛”栏目里。这篇评论的题目和由头,来自清华学生挂在清华园里的一条横幅,呼吁人们要保护文物。挂出来好多天了,来来往往大家都没太在意。范老师在文章中列举了当前社会上对文物破坏的现象,由此上升到传承中华文化和爱国主义的高度。文章发表后,我们都跑去看这条横幅,大家想,我们也看到了,怎么就没写出来呢?

这对我们也是生动的一课。

四 新闻学院首“吃螃蟹”

范敬宜——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而是为人处事、安身立命所必须的

学 生——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并不“恐”,范爷爷讲得很实在

2006年9月29日晚,7时20分-9时35分,范敬宜为今年的新生讲了一堂“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两个小时的课,中间没休息,拖堂十几分,无人中途退场。

现在全国的新闻院校还没有一家专门开设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课程的,一般是在各种课程里渗透一些,清华新闻与传播学院独树一帜,去年带头开了这门课,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范敬宜回忆起当初开课时的情景:

“噢!好恐怖啊!”有的同学听后惊呼。

有的同学面面相觑,相视一笑,意思是说“你看,又来这一套了。”

还有的说:“这是一门安慰教育式的训化。”

新闻界有名望的老同志、老朋友悄悄地对我说,你开了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课?名字能不能改一改?别叫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可以叫个新闻基本原理概要。

有的认为,新闻以客观事实为基础,报道事实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用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来指导实践。学了以后会不会给我们戴上枷锁,限制了自由的思维?

有的认为,马克思主义已经过时了,世界发展到今天,用100 多年前的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指导今天的新闻工作,是不是脱离实际,容易陷入教条主义?

据说,有的学校在老师讲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时,一会儿走一个,没多久学生就走的没剩几个了。这堂课,范敬宜讲自己多年来的切身体会,讲历史经验教训,讲中国的国情,讲新闻导向、大局意识、实践第一的观点,学生们静静地听着,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他对学生们说,想当合格的新闻工作者,必须要懂得政治,了解掌握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基本原理。立场就是党的立场、人民的立场;观点就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方法就是正确处理各种矛盾的方法。所以说,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而是为人处事、安身立命所必须的。

讲大局意识,他谈到一个敏感的话题——六四:那时我在经济日报。从追悼胡耀邦开始,年轻人就热血沸腾,思想躁动。我在想,政府怎么看。这时,正好我当右派时下放的辽宁农村有个农民来京看病,我就问他怎么看。他说,这样下去,我们刚刚吃了几天饱饭,又要挨饿了。这番话给我很大震动。他告诉我们,记者的眼睛不能只看到王府井,看到周围两平方公里,而看不到960万平方公里。

两个多小时的课结束了,一位男生说,看来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并不“恐”,范爷爷讲得很实在。看来,学生们是听进去了,而且效果是意想不到的。

新闻自由,一直是新闻院校学生的敏感话题。徐海燕,过去对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是嗤之以鼻的,对为什么不能大量揭露社会阴暗面一直想不通,认为是压制新闻自由。学习后她在小结中写道:

也许当前最应该考量的问题是,现阶段中国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亟待解决的是什么。要回答这一问题,要看到中国是十几亿人口的泱泱大国,在解决衣食温饱之后,最怕的是什么,乱。他也希望有思想的争鸣,有各种思想的创新,但是一旦失控,我们能不能够承受得了?这是中国难以承受的。转型中的中国一旦放开,我们是否能够坦然面对?在这种思想讨伐高度的,其代价我们是否负担得起?作为一名普通记者,也许我们在为表达自由的制约而愤愤不平,但只要放在天平上掂量一下,稍有不慎,七上八下,老百姓都会狠狠地跌到地上,这样的后果我们能承受得了吗?

范敬宜在课堂上念了这段话后,狡黠地一笑,对同学们说,我在国务院新闻办的新闻班上也念了这段话,好多人抢着要,但我没给他们,这是我的专利。如果给了他们上了网,你们早看到了,今天就不新鲜了。

学生也会心地笑了。

五 欣赏与吸引

范敬宜——千万不能小看年轻人,他们很有思想,我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

学 生——他教我们为文、做人,他的人格魅力感染着我们

范爷爷像一个磁场,吸引着我们。陆娅楠说。

曹树林是2004年从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毕业的。他讲述了听范爷爷讲课的感悟:

我来自农村,年龄小,阅历也少,看电视、报纸都喜欢新锐的、批判的,觉得看了解气。听范爷爷的课,让我理解到,他是在教我们采访、写稿,但更是在教我们看问题的方法,教我们怎么去做人。

《莫把开头当过头》这篇新闻作品,是范爷爷的成名作,发表在改革开放之初,他刚刚被摘掉戴了20年的右派帽子,从农村回到新闻单位。当时社会上对联产承包责任制刮起一股否定之风,他凭着自己对农村实际的了解,大胆采写了这条新闻,先发在《辽宁日报》,后为《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转载,在全社会引起强烈反响。这篇作品的采访经历,不只让我们了解如何写作,更提醒我们,将来在自己的一生中,也可能像他一样会有低迷的时候,但只要坚持,不放弃,把握住机会,就一定会走出低迷,取得成绩。

在清华学习一段时间后,感到身边的党员在学习、生活、组织能力等方面,都比我高出一筹,觉得自己入党还不够格。后来又到人民日报国内政治部实习了半年,更觉得自己缺少责任意识,缺少政治责任感。所以直到大三我才提出申请,大四入的党。现在我觉得,我是无神论者,也用辩证唯物主义看问题,我还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呢。

范爷爷有一种人格魅力,让你自然而然地敬仰他。他对我们真像爷爷和孙子,隔代人特别好交流。一个什么都经历过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为我们分析一些问题,听来确实如醍醐灌顶。

同样是这件事,乔申影却另有体会:

那时范老师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20年,刚刚回到辽宁日报,还没有记者的名份,工作证上填着“干部”两个字,他就顶着社会上对包产到户的抵制,到他曾下放的地方去采访,听乡亲们讲着实话,并把它报道出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范敬宜是被季羡林先生称为“四绝”的人物,即除古人的诗、书、画无不精妙,还了解西方文化。他偶尔露峥嵘,令学生惊诧、感佩不已:

范爷爷虽然没有别的老师技术手段多,有漂亮的课件,但他有自己独特的方法。我们知道他的书法好,画画得好,请他给我们展示一下。用幻灯将国画打出来,很美。有一次,他还用古代才有的吟诵方式,给我们吟诵了“岳阳楼记”等名篇,我们都惊呆了。我们还想给他联系出音像带呢。

我们听着,感到人和词都融汇在一起了,用中国传统优秀文化润泽着我们。

有时他还给我们写对联,演唱昆曲,特别美。

而范敬宜对这样做的解释是:“最重要的一点,很想借此说明艺术与新闻的关系,以及诗书画对我一生新闻写作和办报实践的影响。……物艺相通,诗书画作为一种‘余事’,对我的新闻生涯产生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它们经常在我审时度势、谋篇布局之际,经我以灵感,给我以启发,其中的妙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显然,他在课堂上看似无意的、似乎调节课堂气氛的“才艺展示”,实则是饱含深意的。

“千万不能小看年轻人,他们很有思想,我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范敬宜说起这些孙子辈的孩子们,也是一脸的真诚。

李强,是让他骄傲的学生之一。以一篇名为《乡村八记》的农村调查报告引起社会关注,并获得温家宝总理的称赞。

李强当时只是新闻与传播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他利用寒假回到家乡太原,对山西省的3个村4个乡和两个县的农村现状进行了调查,写出约3.5万字的调查报告,内容涉及农民增收、农村教育、税费改革、乡村公共事务管理、村官选举等问题。

“当李强的老师李彬把《乡村八记》交给我时,连夜读完的感觉用两个字可以形容:震惊!”范敬宜回忆,“这是一篇真正深入到基层的调查报告,深刻反映农村很多现实问题,并提出建设性意见,对国家有关部门有很多借鉴之处。”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范敬宜说,“通过在人民日报社时的个人关系,我把李强的《乡村八记》送给温总理、中宣部部长刘云山,还有农业部和教育部的领导。温总理很关心农业问题,这我早知道。但说实话,我只希望他百忙中抽空看一下,根本没指望他能亲笔回信——整整两页工整的毛笔字。”

总理回信全文如下:

敬宜同志:

三月卅日的信及所附李强《乡村八记》早已收到,迟复为歉。《乡村八记》是一篇有内容有建议的农村调查,记事真切、细致、生动,读后让人了解到农村的一些真实情况,给人以启示。一位二年级的大学生如此关心农村,实属难得。从事新闻事业,我以为最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而责任心之来源在于对国家和人民深切的了解和深深的热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用心观察、用心思考、用心讲话、用心做文章。你的几封信都给予我很多的关心和鼓励,深为感谢。

专此奉复。敬颂教安。

“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新闻工作专门写一封信,这种情况比较少。”看完信,范敬宜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立刻拨通李强的手机。

“我把你写的《乡村八记》送给温总理,他刚发来亲笔信作出批示,肯定你深入农村调查的责任感,并鼓励你继续努力。”当时正在图书馆做笔记的李强一听,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今年署假,李强又去河北农村调查,写了《乡村建设运动的今天》——新农村建设背景下的定州、邹平考察报告。

其实,在与学生的交谈中,发现他们大都像李强一样,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王建华书记说,学院对学生提出的要求是“宽基础,重实践。心系社会,心系国家”。在大一时,就安排学生社会实践。今年有三个队是关于新农村建设的,一个是文化建设的。寒假双休日,不少学生都去搞社会调查。

令范敬宜骄傲的,远不只这些。比如最初对学院提出的办学宗旨“素质为本,实践为用。面向主流,培养高手”的理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认同的。有人说,什么是主流,是否只有人民日报、新华社才是主流。面向主流,是否就把我们的手脚、思想束缚住了?

“我当时这样解释,主流,当然包括各级党报,但也不拘限于党报,而是要有主流意识,路子要正。”范敬宜说,“但有位学生在一篇文章中讲得更好: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主流的,我愿意永远面对主流春暖花开,我愿意让自己成为一名高手而不停地奋斗。”

六 变化在潜移默化中

范敬宜——我赞成这样的观点,把教育对象变成自己教育自己的主体

学 生——我们变了,但变化是如何发生的,很难讲清楚

去年6月30日,清华大学党委书记陈希与新闻与传播学院毕业班新闻1班同学座谈,听了同学们的发言,他说,给予我们最大的鼓舞就是他们的精神面貌所发生的深刻变化。

说起变化,一定要听听乔申影的故事:

我从武汉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后分到了《河南日报》。转眼三年,自己似乎还没找到方向,总觉得跟自己的理想落差很大,感到在党报的每一天都很枯燥。

一天总是被人说这不行那不行的,写出的东西自认为有点特色的都被删掉了,看上去干巴巴的,一点儿都不爽。这样我就动了考清华的念头。我想看看知名高校的老师是什么样的。如果他们也这样,我这辈子也就算了。我还发誓,再也不进党报!

随着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新闻评论与专栏写作、新闻中的文化、记者素养和采编艺术等一堂堂课听下来,我还有个任务就是帮范老师整理这些课的讲义,开始对他了解了,对有些问题也就慢慢理解了。不过这些变化是怎么产生的,现在我自己也很难讲清楚。

说不清楚的还有,乔申颖的硕士学位论文题目是《范敬宜办报思想研究》。论文从范敬宜所处的时代背景对办报的影响,到对党报理论遗产的传承、发展,以及影响范敬宜办报思想形成的诸多因素,洋洋洒洒有数万字。她研究后认为,范敬宜的个人经历及其办报思想给当代最大的启示是:党报改革,应当正视困难而后保持进取。

更难讲清楚的是,毕业时,曾发誓不进党报的乔申颖,报考的竟是人民日报,但未被录取,带着遗憾,她心有不甘地又考入了经济日报。谈起现在的感受,乔申颖说:

范老师让我明白了,工作本身是否能给你一种新鲜感,关键是你准备好了没有,是否有足够的新闻来源,是否有足够的理论深度,是否能取得采访对象的信任。要说我现在的工作环境与在《河南日报》时也差不多。但现在落笔时会更多的考虑,人家跟你讲真话了吗?主题提炼到位了吗?稿件的结构合适吗?文字表述准确吗?……

毕业时曾有个错觉,你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待到了单位,工作一段时间,才觉得蛮不是那么一回事。几年的学习,我只掌握了一些方法,功力还很不够。这时想起他说的,要学会方法,不要只满足于一两次的成功。

她的言谈中充满憧憬与自信。

学生们的变化,来自学院,来自老师,也来自他们自己。王建华书记讲了一个学生学习胡锦涛总书记提出的社会主义荣辱观的故事:

学校开展八荣八耻教育时,学生们自己组织,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学生分为两部分,一边讲“八荣”,一边讲“八耻”,内容有身边的,也有历史上的,还有听来的,最后评出最感人的和最好的。

第二阶段,学生分为4个组,每个组代表一个媒体,有《人民日报》、《新京报》、新闻网站,还有学院的《清新时报》。大家根据不同媒体的特点,拿出宣传报道“八荣八耻”的策划案。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我听了觉得很受感动,也很受教育。

胡显章,从新闻与传播学院常务副院长的位置上退休不久。学生称他和院长范敬宜、书记王建华配合默契,是“铁三角”。他在一篇阐述新闻与传播学院教育的文章中引用了未来学家埃德加·富尔在《学会生存》一书中的一段话:“未来的学校必须把教育的对象变成自己教育自己的主体,受教育的人必须成为教育他自己的人,别人的教育必须成为这个人自己的教育,这种个人同他自己关系的根本转变是今后几十年内科学与技术革命中教育所面临的最困难的一个问题。”他说,我们一定要高瞻远瞩地来认识这一课题,同时,又脚踏实地地实践这一课题。他的这一认识,得到范敬宜的高度赞同。

(原载《大地》杂志和《唯有真情》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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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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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人民网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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